阿城的作品,让不少人第一次感受到中文之美

阿城的作品,让不少人第一次感受到中文之美

作者简介:本名钟阿城,一九四九年生于北京。

杂家,文字手艺人。

大家怎么活着,我也怎么活着。 有一点不同的是,我写些字,投到能铅印出来的地方,换一些钱来贴补家用。 但这与一个出外打零工的木匠一样,也是手艺人。 因此,我与大家一样,没有什么不同。

它讲的是什么?《棋王》收录三王小说经典,珍贵文献、星星美展插画、《今天》杂志油印创作谈等一并收入,呈现文字手艺人阿城先生的温度与风度。

从世俗小说的样貌来说,《棋王》里有英雄传奇、现实演义,言情因为较隐晦,评家们对世俗不熟悉,所以至今还没解读出来,大概总要二三十年吧。 不少人的评论里都提到《棋王》里的吃,几乎叫他们看出世俗平实本义,只是被自己用惯的大话引开了。

《树王》里潜在的是蒙昧的良知,不是科学的,是原始的,但它面对的不是科学,而是愚蠢,这就使双方都走向失败。 愚蠢没有良知,所以良知即使是蒙昧的,对于中国,也是有价值的。 我自己最喜欢《孩子王》,小说开始时明确写着写作时间是一九七六,将来会怎样,不知道。

那时已经是个农民了,空闲的时候写写东西,浪费纸张。

当时的人生的状态,只是不合作。 《棋王》抢先试读第二天一早儿,大家满身是土地起来,找水擦了擦,又约画家到街上去吃。 画家执意不肯,正说着,脚卵来了,很高兴的样子。 王一生对他说:我不参加这个比赛。 大家呆了,脚卵问:蛮好的,怎么不赛了呢?省里还下来人视察呢!王一生说:不赛就不赛了。 我说了说,脚卵叹道:书记是个文化人,蛮喜欢这些的。 棋虽然是家里传下的,可我实在受不了农场这个罪,我只想有个干净的地方住一住,不要每天脏兮兮的。

棋不能当饭吃的,用它通一些关节,还是值的。

家里也不很景气,不会怪我。 画家把双臂抱在胸前,抬起一只手摸了摸脸,看着天说:倪斌,不能怪你,你没有什么了不得的要求。

我这两年,也常常犯糊涂,生活太具体了。

幸亏我还会画画儿。 何以解忧?唯有唉。

王一生很惊奇地看着画家,慢慢转了脸对脚卵说:倪斌,谢谢你。

这次比赛决出高手,我登门去与他们下。 我不参加这次比赛了。 脚卵忽然很兴奋,攥起大手一顿,说:这样,这样!我呢,去跟书记说一下,组织一个友谊赛。

你要是赢了这次的冠军,无疑是真正的冠军。 输了呢,也不太失身份。

王一生呆了呆:千万不要跟什么书记说。

我自己找他们下。

要下,就与前三名都下。 大家也不好再说什么,就去看各种比赛,倒也热闹,王一生只钻在棋类场地外面,看各局的明棋。

第三天,决出前三名。

之后是发奖,又是演出,会场乱哄哄的,也听不清谁得的是什么奖。 脚卵让我们在会场等着,过了不久,就领来两个人,都是制服打扮。 脚卵作了介绍,原来是象棋比赛的第二、三名。

脚卵说:这就是王一生,棋蛮厉害的,想与你们两位高手下一下,大家也是一个互相学习的机会。 两个人看了看王一生,问:那怎么不参加比赛呢?我们在这里待了许多天,要回去了。

王一生说:我不耽误你们,与你们两人同时下。 两人互相看了看,忽然悟到,说:盲棋?王一生点一点头,两人立刻变了态度,笑着说:我们没下过盲棋。 王一生说:不要紧,你们看着明棋下。

来,咱们找个地方儿。

话不知怎么就传了出去,立刻嚷动了,会场上各县的人都说有一个农场的小子没有赛着,不服气,要同时与亚、季军比试。

百十个人把我们围了起来,挤来挤去地看,大家觉得有了责任,便站在王一生身边儿。

王一生倒低了头,对两个人说:走吧,走吧,太扎眼。

有一个人挤了进来,说:哪个要下棋?就是你吗?我们大爷这次是冠军,听说你不服气,着我来请你。 王一生慢慢地说:不必。 你大爷要是肯下,我和你们三人同下。 众人都轰动了,拥着往棋场走去。

到了街上,百十人走成一片。 行人见了,纷纷问怎么回事,可是知青打架?待明白了,就都跟着走。 走过半条街,竟有上千人跟着跑来跑去。

商店里的店员和顾客也都站出来张望。 长途车路过这里开不过,乘客们纷纷探出头来,只见一街人头攒动,尘土飞起多高,轰轰的,乱纸踏得嚓嚓响。 一个傻子呆呆地在街中心,咿咿呀呀地唱,有人发了善心,把他拖开,傻子就倚了墙根儿唱。

四五条狗窜来窜去,觉得是它们在引路打狼,汪汪叫着。 到了棋场,竟有数千人围住,土扬在半空,许久落不下来。 棋场的标语标志早已摘除,出来一个人,见这么多人,脸都白了。 脚卵上去与他交涉,他很快地看着众人,连连点头儿,半天才明白是借场子用,急忙打开门,连说可以可以,见众人都要进去,就急了。 我们几个,马上到门口守住,放进脚卵、王一生和两个得了荣誉的人。

这时有一个人走出来,对我们说:高手既然和三个人下,多我一个也不怕,我也算一个。

众人又嚷动了,又有人报名。 我不知怎么办好,只得进去告诉王一生。 王一生咬一咬嘴说:你们两个怎么样?那两个人赶紧站起来,连说可以。 我出去统计了,连冠军在内,对手共是十人。 脚卵说:十不吉利的,九个人好了。 于是就九个人。 冠军总不见来,有人来报,既是下盲棋,冠军只在家里,命人传棋。 王一生想了想,说好吧。

九个人就关在场里,墙外一副明棋不够用,于是有人拿来八张整开白纸,很快地画了格儿。 又有人用硬纸剪了百十个方棋子儿,用红黑颜色写了,背后粘上细绳,挂在棋格儿的钉子上,风一吹,轻轻地晃成一片,街上人们也喊成一片。

人是越来越多。

后来的人拼命往前挤,挤不进去,就抓住人打听,以为是杀人的告示。

妇女们也抱着孩子,远远围成一片。

又有许多人支了自行车,站在后架上伸脖子看,人群一挤,连着倒,喊成一团。 半大的孩子们钻来钻去,被大人们用腿拱出去。

数千人闹闹嚷嚷,街上像半空响着闷雷。

王一生坐在场当中一个靠背椅上,把手放在两条腿上,眼睛虚望着,一头一脸都是土,像是被传讯的歹人。 我不禁笑起来,过去给他拍一拍土。 他按住我的手。

我觉出他有些抖。

王一生低低地说:事情闹大了。 你们几个朋友看好,一有动静,一起跑。

我说:不会。

只要你赢了,什么都好办。 争口气,怎么样?有把握吗?九个人哪!头三名都在这里!王一生沉吟了一下,说:怕江湖的不怕朝廷的,参加过比赛的人的棋路我都看了,就不知道其他六个人会不会冒出冤家。 书包你拿着,不管怎么样,书包不能丢。

书包里有……王一生看了看我,我妈的无字棋。

他的瘦脸上又干又脏,鼻沟儿也黑了,头发立着,喉结一动一动的,两眼黑得吓人。 我知道他拼了,心里有些酸,只说:保重!就离了他。

他一个人空空地在场中央,谁也不看,静静的像一块铁。 棋开始了。

上千人不再出声儿。 只有自愿服务的人一会儿紧一会儿慢地用话传出棋步,外边儿自愿服务的人就变动着棋子儿。 风吹得八张大纸哗哗地响,棋子儿荡来荡去。

太阳斜斜地照在一切上,烧得耀眼。

前几十排的人都坐下了,仰起来看,后面的人也挤得紧紧的,一个个土眉土眼,头发长长短短吹得飘,再没人动一下,似乎都要把命放在棋里搏。

来源:新京报书评周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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